雅韵斋

时烬道途

第一章破观来客，钟摆异响

青云观破得能漏出星星的时候，萧处楠还在对着院里那棵半枯的老槐树许愿，希望下个月能收到一笔像样的香火钱——哪怕只是够买两斤猪肉，也好过天天啃三清像前积灰的供果。

他穿着洗得发白、打了三个补丁的道袍，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两条细得跟麻杆似的胳膊，脸上沾着点锅底灰，头发用一根木簪胡乱挽着，簪子还是他从后山枯木里捡的，据他自己说，这是“上古道器”，能驱邪避灾，可上次后山闹野狗，这簪子被他扔出去砸野狗，反倒被野狗叼走当了玩具，折腾了半天才抢回来，木簪尖都缺了一块。

“三清在上，弟子萧处楠，今日焚香祷告，不求得道成仙，不求驱邪镇煞，只求能有个冤大头——哦不，是有缘人，来观里捐点香火钱，弟子保证，一定好好修缮观宇，供奉三清，绝不再偷偷拿供果喂后山的流浪猫。”萧处楠双手合十，脑袋埋得低低的，语气虔诚得不行，可眼睛却偷偷睁开一条缝，瞟着观门的方向，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可能进门的人。

青云观在深山老林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说是道观，其实就是几间破瓦房，一间正殿，两间偏房，正殿里的三清像都裂了缝，脸上的彩绘掉得乱七八糟，看起来比后山的孤魂野鬼还凄惨。萧处楠是这青云观唯一的道士，师父在他十五岁那年就离奇失踪了，只留下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莫碰时间，莫救执念”八个字，还有一本残缺不全的《青云道经》，除此之外，就只剩下这破败的道观，和一屁股不知道师父欠了谁的债。

师父失踪三年，萧处楠就守了三年道观，也穷了三年。刚开始的时候，还有附近村子的老人来观里求个平安符，给点米和面，可后来，村子里出了怪事，接连几个老人离奇死亡，死状诡异，脸上带着惊恐的笑容，手里还攥着一张画着奇怪符号的黄纸，村里人都说，是青云观的道士镇不住山里的邪祟，再也没人敢来，青云观就彻底荒废了，只剩下萧处楠一个人，守着这空荡荡的破观，还有师父留下的那句莫名其妙的话。

“唉，看来今天又要啃供果了。”萧处楠祷告完，见观门外连个鬼影都没有，忍不住叹了口气，直起身子，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尘，转身就要进正殿去拿供果，可刚走两步，就听到观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很稳，不慌不忙，不像是山里的猎户，也不像是迷路的游客，更不像是后山的野狗野猫，那脚步声里，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踩在人的心上，每一步都透着一股冰冷的气息，顺着地面，蔓延到萧处楠的四肢百骸。

萧处楠的身子一下子僵住了，汗毛都竖了起来。他虽然平时爱偷懒、爱耍滑，胆子也不算大，但毕竟是个道士，跟着师父学过几年皮毛，对这种诡异的气息，还是很敏感的。深山老林里，这个时辰，怎么会有人来这种破道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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