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韵斋

第4章那笼子里，是条半死不活的大蟒蛇。蛇身下一堆刚刚破壳而出的小蛇。小蛇就已经有婴儿的手臂粗。没有人去想，大冬天的蟒蛇为什么会孵蛋。他们脑子里只有吃。眼里也只有肉。我爹腿断了，处理不了这些蛇。便答应送村长一段蛇肉，让他帮忙。树笼子的土腥味飘了好几里，大家却像闻不到似的。他们舔着嘴唇不停往前凑。村长一声令下，让人将小蛇全都扔进了锅里。大蛇早就受了重伤，它动弹不得。只能吐着信子，任凭小蛇被煮成一锅浓汤。村里人闻着香味，腿都在颤。他们纷纷回家，取出家里的米，哀求我娘给他们换上一碗浓汤。在村长的说和下，我娘同意了。全村都喝上了肉汤。喝过汤后，村长找人将大蛇的皮剥了，蛇肉分成好几段。他拿走一段。剩下的被我娘埋在了积雪里。我娘说，一冬的肉都解决了。埋好蛇肉，我娘学着村长家晾狼皮的样子，将蛇皮挂在了房檐下。随后，我娘也取了一碗干饭来给我还愿。她身上的腥臭味越来越浓。那是人肉鹿肉狼肉和蟒肉混在一起的味道。现在全村人身上都是这种味。可他们却浑然不觉。他们在拜我这个神，拜的其实就是自己的欲望。他们淹没在吃肉的欲望里。根本闻不出，欲望有香也有臭。当晚，村里家家户户又上演了春宫戏。只是，我又听到了村长儿子的咒骂声。和他小表妹嘤嘤的哭声。再转过一日。又有人耐不住吃肉的欲望，来求我指条明路。那天我吃着他带来的玉米糁糁，照旧问他要不要去帮全村人取米。结果，他也不愿意。他跳了崖。几天后，摔断了一只胳膊的他从崖下带回来几十只迷迷瞪瞪又肥又壮的黄鼠狼。黄鼠狼被剥皮时，吱吱叫个不停。村长已经剥出了经验，一张皮剥下来，黄鼠狼还活着。村长说，这样的活剥的皮子最好，硝好后自己留着做皮袄最暖和。就算拿到山外去，也能卖个好价钱。那天，几十条黄鼠狼光溜溜地扭动着身体。百八十只小眼睛憎恶地看着村人，小嘴巴一张一张地。好像在诅咒着什么。可村里人顾不上这些。他们只想马上吃到肉喝到汤。那天后，村里人的身上又多了股奇怪的臭味。后来，又有人带回来了狐狸和蝙蝠。无一例外，他们都受伤了。全都变成了残废。可他们都把断手断脚怪在自己手艺不行上面。毕竟村长儿子带着野狼回来的时候。哪里都没伤到。村里的猎物越来越多，人也跟着大方了起来。他们会将肉有偿分食给村里人，也会去村长家多换点米面拿给我吃。正月时，下了好几场大雪。村里半数以上的房子都挂着兽皮。我知道，来年将是个丰年。可村长却说。不打算种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