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韵斋

沈听总会在夕阳染红半边天的时候，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来。有时候是和小赵边走边拌嘴地回来，她们提着一起打包的羊蝎子火锅，和年轻人爱吃的奶茶蛋糕。有时候是新的鱼食，和几束开得正艳的康乃馨。有时候，是给我买的各种各样的新衣服。她把一件羊绒大衣在我身上比划着，兴致勃勃地说：“妈，你看，这个颜色衬你。等天冷了，我们穿母女装出去，肯定特别好看。”我看着她神采飞扬的样子，心里暖得发烫。我从来就知道，我的女儿，是最棒的。事业有成很棒，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很棒。就算什么都没达到，每天只是为了能吃上一口饭而工作到崩溃、累到嚎啕大哭，可是，女儿啊你只要健健康康地活着，对妈妈来说，就是最好最好的慰藉。是比天还大的事。我的女儿，是这世界上最好的女儿。我慈祥地看着她，她被我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推搡着我：“妈，快去试试，看看合不合身。”我笑着说：“还没到冬天呢，现在穿太热了。”她也笑了：“先试试嘛，万一到冬天不合身，就换不了啦。”我笑着应好，慢吞吞地拿着衣服，走进了房间。我们都心照不宣地，假装我还有下一个冬天。仿佛这样，日子就会一直一直过下去，什么都不能把我们母女分开。第二天，我醒得很早。沈听慢吞吞起床时候，我已经帮她把晾衣杆上的衣服都取了下来，在客厅的沙发上叠着。我哼着小时候哄她睡觉的那首儿歌。“月亮，在白莲花般的云朵里，穿行”沈听化完了妆，看到我正在叠她昨天穿的那件衬衫，笑着走过来。“妈，您怎么叠得跟个小襁褓似的。”我笑了起来，“你小时候啊，就裹在这样的襁褓里，被我抱大的。”沈听把下巴搁在我肩上，哼哼地说：“那样的襁褓，现在可装不下我了。”我拍拍她的手，“你长大了，已经是比妈妈还要能干，还要厉害的大人了。”“就算没有妈妈，你也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了。”“妈，你说什么呢！”沈听不高兴地打断我，“你是我妈妈，我要一辈子黏着你，偶尔才允许小赵来凑个热闹。”她看了一眼手机，惊呼一声：“要迟到了，妈，我先走了，我晚上回来给你带灌汤包！”她匆匆忙忙地跑了出去。“好”我笑着在后面叫她：“慢点跑，别摔着。”“知道啦——”门外传来她清脆的回应。太阳透过窗户洒在我身上，暖洋洋的，像和煦的春天。这春光熏暖了我苍老的眉眼，我靠在沙发上，没来由地觉得有些困了。耳边，仿佛又浮现起沈听小时候，奶声奶气地喊着“妈妈”的声音。“妈妈，我要吃灌汤包。”她稚嫩的声音撒着娇，我慢悠悠地“诶”了一声，缓缓合上了双眼。靠着那堆叠得像女儿襁褓一样的衣服，安详地，睡了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