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韵斋

6那碗麻酱，彻底捅破了我和周哲野之间那层早已脆弱不堪的窗户纸。他不再伪装，我也不再试探。冷战持续了两天，终于在周二的晚上，彻底爆发了。我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就看到周哲野铁青着脸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紧紧攥着他的手机。“李安琪，你是不是太过分了？”他见我出来，猛地站起身。“你偷看我手机？你怎么还不换头像？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什么意思？”我擦着头发的手停在半空中，冷笑了一声。“那你应该去问问你自己是什么意思。一边跟我说着加班，一边跟别的女人去看电影吃饭的人，是我吗？”“我”他瞬间语塞，脸涨得通红。“我什么我？”我把毛巾扔到一旁，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积压了几天的情绪在此刻喷涌而出。“周哲野，你别把我当傻子！你以为换个火锅蘸料，换个歌单，换个电视剧，就能把你那些龌龊事都藏起来吗？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骗？”“我没有！”他被我逼得连连后退，烦躁地低吼道，“我跟她只是普通同事！就是一起吃个饭而已，你至于这么上纲上线吗？”“普通同事？”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普通同事能让你抛弃吃了快十年的蒜蓉油碟改吃麻酱？普通同事能让你大半夜不睡觉，陪着看你根本不喜欢的年代剧？周哲野，你骗鬼呢？”我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变成了嘶吼。他被我问得哑口无言，眼神慌乱地四处躲闪。“够了！”他像是被踩到了痛处，猛地一挥手，将茶几上的一个玻璃杯扫到了地上。“啪”的一声脆响，杯子摔得粉碎。整个客厅瞬间安静了下来。我们俩都愣住了，看着地上一片狼藉的玻璃碎片，像是看到了我们这段关系的尽头。他大概也没想到自己会失控动手，愣了几秒后，眼神里闪过一丝懊悔和无措。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抓起沙发上的外套，转身摔门而去。我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大门，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掉了下来。我曾经以为，我们之间最大的问题是沉默，现在我才发现，当沉默被撕开，露出的，是比沉默更伤人的争吵和暴力。那天深夜，我睡得正沉，被阳台上传来的争吵声惊醒。我悄悄起身，走到卧室门口，声音断断续续地传了过来。是周哲野在打电话，他刻意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不耐烦和焦灼却掩饰不住。“你别逼我了行不行？我现在都快烦死了！”“什么叫我没担当？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老婆她什么都知道了！她现在就跟个疯子一样！”“我能怎么办？你让我怎么办？我现在两边都不是人！”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些：“行了！别说了！我挂了！”我静静地站在门后，听着他挂断电话后沉重的叹息声，和在阳台上点燃香烟时打火机发出的那声清脆的响。他不是戒烟了吗？原来，也只是戒给我看的。我躺回床上，睁着眼睛看着黑暗，再也没有一丝睡意。心脏的位置，像被玻璃碎片扎过一样，密密麻麻地疼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