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韵斋

那张白净无须的脸上，带着一种无比欣慰，无比自豪的，慈祥的笑容。他看着我，就像看着一件由自己亲手雕琢而成的，最完美的艺术品。“痴儿。”他开口了，声音温和，却又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今日，是你破茧重生之日。你，可还有尘念未了？”我缓缓抬起头，用那只空洞、平静的独眼，看着他。我摇了摇头。“弟子，早已放下。”我的声音，沙哑，平静，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波动。“好！”净尘满意地点了点头，“那你可知，今日之后，你将为何物？”“弟子知晓。”我答道，“斩断尘根，我将不再是我。我将成为‘道’的一部分，成为‘清净’的化身。”“哈哈哈哈哈哈！”净尘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狂喜，仰天大笑起来。“善哉！善哉！我无根门，后继有人矣！”他笑罢，脸上的神情，重新变得庄严肃穆。他转过身，面向所有跪拜在地的僧人，用一种洪亮的声音，朗声宣布道：“我无根门第一百零八代弟子，法号‘忘我’，今日，于此往生台上，自斩尘根，立地成佛！”“诸位，随我一同，为其见证！”“阿弥陀佛！”所有的僧人，都齐声高诵佛号，然后，用一种近乎于朝圣的，狂热的目光，注视着我。净尘转回头，对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忘我，上台吧。”我没有丝毫犹豫，捧着戒刀，一步一步地，走上了那座冰冷的，散发着血腥味的往生台。我盘膝而坐，将戒刀，横陈于双膝之上。然后，我闭上了我仅剩的那只独眼。整个世界，瞬间陷入了黑暗与死寂。我能听到的，只有台下那愈发宏大、狂热的诵经声，以及净尘那充满了期待与满足的，沉重的呼吸声。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地拉长。我知道，所有人，都在等。等我，拿起戒刀，亲手斩断自己作为“人”的，最后一丝牵绊。净尘也在等。等我，完成这最后一步，成为他最完美的“作品”，成为他用来证明自己那套疯狂理论，最有利，也是最完美的证据。我的内心，一片冰冷。我的意识，在识海深处，与那盏青铜古灯，融为了一体。快了就快了再等一等等他戒心最低，等他最得意，等他距离我最近的那一刻！似乎是等得有些久了，台下的诵经声，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覺的骚动。净尘也察觉到了。他缓步走上前来，站在我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声音依旧温和，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催促。“忘我，时辰已到。莫再犹豫。”他以为，我是在最后的关头，心生了恐惧。我缓缓地，睁开了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