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韵斋

我盯着那张传票看了很久，案由是母亲告我赡养费纠纷。

忽然想起小时候，她牵着我的手去菜市场，买我最爱吃的糖炒栗子。

她笑着递到我嘴边说。

“阿洲，快吃吧，知道你最喜欢吃这个，妈以后要常给你买，你喜欢吃什么妈都给你。”

原来那些温情都是债，都是要还的。

开庭那天我起得很早，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像去参加一个无关紧要的会议。

在法院门口，我看见了我妈，此时的她模样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她佝偻着背，看见我的车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

法庭上，她站在原告席。

“法官，您可得给我做主，我一个人把他拉扯大，供他读书，他倒好，现在发达了，就不认我这个亲娘了。”

旁听席上有人窃窃私语。

“真不是东西，连自己的亲娘都不管，还穿的人五人六的出来丢人呢。”

“自己穿那么好，让亲娘坐台阶上哭。”

我看着那张满是泪痕的脸，那张我看了三十多年的脸。

现在她哭着说我不孝，我收回了视线，觉得有些讽刺，法官忽然问我。

“被告，对于现在这些指控，你有什么要说的？”

我站起来打开文件袋。

“法官，我提交几份证据。”

第一份是录音，那天晚上，隔着门板录下的那句话，“等他死了，公司自然就是你们的。”

接下来是银行流水，社区医院周医生的账户，三个月内收到五笔转账，总计十二万，汇款人董雅。

第三份是聊天记录，周医生和我妈的微信截图，关于某种处方药的用法剂量，以及不会被查出来的保证。

第四份是通话记录，我妈、妹妹、周医生三人，在我出差期间频繁联系的时间线。

我把材料一份份递上去。

“法官，这些证据表明，我的母亲曾与犯罪分子合谋试图杀害我。”

我妈的哭声停了，法官翻阅材料，表情越来越凝重。

判决很快就下来了，原告因故意杀害被继承人未遂，丧失要求赡养的权利。

同时，因涉嫌故意罪，移送处理，法警走过来给她戴上手铐。

她终于回过神来，那张老泪纵横的脸扭曲成我从未见过的模样。

“董洲，你这个白眼狼，我养你三十年，你就这么对我？”

她被拖着往外走，却仍然没有停下。

“你会遭报应的，我咒你不得好死，你妹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被拖出法庭。

那些诅咒还在走廊里回荡，可我不想听了，我走出法院大门。

我眯了眯眼，顺着台阶往下走，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怒吼。

“董洲！”

我回头，孙凯从树后冲出来，手里提着一把尖刀，面目狰狞地冲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