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韵斋

上辈子我在等“对不起”这三个字从顾修远嘴里说出来，

可我直到死也没等到。

上一世，他不顾我的身体执意纵欲，失去了孩子却说“也好”。

上一世，沈清音死后，他掐着我的下巴说“你才是该死的那个人”。

上一世，我受不了要离开，他把我困在婚姻里说“你永远别想离开我”。

顾修远他从来没有对我说过对不起，现在他终于说了。

可我怀里抱着我们的女儿，心里却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

沉默了很久之后，我说，

“我知道了。”

顾修远还在原地等着，等着我说下一句话，

但我却没有对他说下一句了。

因为这不是原谅，也不是怨恨，而是终结，

就像一本翻到最后一页的书，故事已经写完了，

无论再怎么翻也不可能再回到从前了。

“这是沈若光，”我低头看了看怀里熟睡的女儿，

“她两岁了，很可爱。”

顾修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泪水沿着消瘦的脸颊无声滑落。

他伸出手，想要碰一碰女儿，手指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我能偶尔来看看她吗？”

我沉默着，脑海里却不由想起他上一世的粗暴。

这辈子这个孩子安安稳稳地长大了，他却问能不能来看她。

因果轮转，何其讽刺。

“还是不要吧，你就当我已经死了。”

我抱着孩子站起来，因为哥哥的车此时已经停在了路边。

走出两步，我停下来，没有回头，

“对了，顾修远，那张纸条你可以扔了。”

我顿了顿，又说，

“人，还是要往前看。”

顾修远没有追上来，

他站在路灯下，目送我抱着女儿上了车。

车子启动的那一刻，我从后视镜里看见顾修远痛苦地弯下了腰，

他的双手撑在膝盖上，肩膀在剧烈地颤抖。

那个曾经骄傲到不可一世的顾修远，

却在巴黎的街头，为一个他以为早已死去的女人痛哭失声。

而我只是收回目光，低头亲了亲沈念的额头，

我的宝贝，妈妈这辈子一定会护你周全。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沈清音发来的消息：

【安安，我在网上看到了你演奏会的视频，弹得真好。】

【你小时候弹琴的样子我还记得，那时候你才五岁，踮着脚才够得到踏板。】

【我下个月去巴黎出差，能来看你和小光吗？】

我看着这条消息，眼眶在微微发热，

上辈子，小姑再也没有机会看我弹琴了。

而这辈子，她可以来抱抱我和我的女儿。

我回复：

【小姑你随时来，我给你弹一首新曲子。】

发完消息，我把脸埋在女儿柔软的头发里，

心里就像阳光洒满的向日葵田，热烈又安宁。

窗外的巴黎夜色流光溢彩，塞纳河上的游船亮着暖黄色的灯。

二十五岁以前，我是困在顾修远手心里的蝴蝶，

我的翅膀被他捏在指缝间，误以为那就是爱；

二十五岁以后，我终于生出了自己的翅膀，

离开他飞过了大海，飞过了那些漫长的黑夜，飞到了一个阳光能照得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