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韵斋

纹眉便宜

我天生眉毛稀疏，右边眉毛还有道疤，人送绰号：断眉大侠。

常年厚厚的刘海儿遮盖。

这天收到一张优惠卷，一家美容院宣传纹眉，纹一次管好几年。

我心动了。

可纹完一照镜子。

妈呀，两道眉又黑又粗，像两条大毛虫，还一高一低。

美容小姐姐说：「想修可以，再交两万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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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眉毛上的疤是五岁那年冬天磕的。

奶奶在炕上缝被子，我在屋里追一只气球。

突然脚下一绊，整个人向前扑，脑袋重重磕在煤炉子沿。

「啊」一声惨叫。

奶奶慌忙扔下针线过来，看见我眉骨磕破，血糊了半张脸。

她一边骂我「作死」，一边顺手揪了团棉花，就着炉火点燃，啪地按在我伤口上。

烧焦的棉花混着血，和皮肉黏在一起。

她给我块儿糖，让我别告诉外地打工的爸妈。

几天后结痂带着焦棉花脱落，眉毛中间就断了。

一道暗红色的疤横在那里，从此寸草不生。

上学后，淘气男生叫我「断眉大侠」。

长这么大，我就画过两次眉。

一次是表哥结婚，表嫂补妆时看见躲在门后的我，拉我出来用眉粉给我扫了几下。

她说我五官好看，可惜眉毛不做主。

还有一次是拍毕业照，舍友帮我画的。

我自拍了好几张留在手机里，以后照着画眉。

可手残，没一次画成功。

平时我就用厚重刘海儿盖着眉毛。

那天我们发了季度奖，我下班逛街，给我妈买了件外套。

上次我妈相中这家店里的外套，块。

她试了半天，我觉得挺好的，可她硬说「颜色」不适合。

买完出服装店，看见旁边新开了一家美容院。

开业大酬宾，锣鼓喧天，发优惠券。

路过时，小姐姐塞我一张：

「就剩最后几张了！原价两千八呢！」

优惠券上明确写着：特价纹眉。

我心动了。

晚上回家，我妈一边试新外套一边念叨我乱花钱，说房东又要涨房租，我爸工资还没影，工头说没钱。

我们拆迁周转房住了三年，新房回迁遥遥无期，租房补贴也停了一年了。

房间里挤着两张床，中间隔道帘子，角落堆着煤气灶锅碗瓢盆和旧房的东西。

我又捏了捏兜里的优惠卷。

，是我们家一周的菜钱。

「愣啥呢？」我妈看我不对劲。

我慌忙打岔：「没事，晚上吃啥？」

半夜，我睡不着，忍不住摸摸自己的眉毛。

那疤随着年龄长开了，越来越宽。

「纹吧，就当没发奖金。」我说服自己，「纹好了管好几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