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韵斋

港城的夏天闷热潮湿。

小屿自从知道“姨姨就是妈妈”后，变得异常沉默。

他不哭闹了，只是每天早晨醒来第一句话就是：

“爸爸，今天去找妈妈吗？”

梁绍淙无法回答。

孩子开始翻看家里的相册，指着孟皎皎偶尔入镜的背影问：“这是妈妈吗？”

“是。”

“那为什么没有妈妈抱着我的照片？”

梁绍淙喉咙发堵。

因为他不允许她以母亲的身份出现，甚至不允许她多抱孩子。

悔意像藤蔓，日夜缠绕。

老陈私下告诉他，孟皎皎走前留了一箱东西给儿子。

全是这些年她亲手做的小衣服、玩具、还有一本成长相册——

里面是她偷拍的孩子各个阶段的照片，每一张背面都写着日期和简短的话：

“小屿今天会爬了。”

“第一次叫爸爸。”

“两岁生日，希望他永远快乐。”

梁绍淙翻看那本相册，指尖颤抖。

她是以怎样的心情，记录这些不能相认的瞬间？

七月初，小屿高烧住院。

孩子迷迷糊糊间一直喊“妈妈”，护士都心酸。

梁绍淙守在床边，看着儿子烧红的小脸，终于下了决心。

他需要见到孟皎皎。

不是为求得原谅，他知道自己不配。

只是有些话，必须亲口说。

有些错误，必须当面承认。

梁父支持他的决定：

“公司我暂时看着，你去吧。但绍淙，别抱太大期望。”

梁绍淙点头。

他带着小屿飞往广市，将孩子安顿在酒店，请了可靠的育儿嫂照看。

然后按照助理查到的地址，找到了孟皎皎工作的会展中心。

午后，阳光炙热。

孟皎皎正和陆深在展厅里确认下一场展览的布局。

她穿浅灰色职业套装，长发束成低马尾，手里拿着平板电脑，一边走一边说着什么。

梁绍淙站在门口阴影里，一眼就看到了她。

和记忆里那个总是低眉顺眼、穿着素淡衣裙的影子完全不同。

眼前的孟皎皎脊背挺直，眼神专注，举手投足间有种沉静的自信。

她身边站着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气质儒雅。

他正低头听她说话，偶尔点头，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梁绍淙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认得那种眼神，是男人对心动女人的注视。

陆深指着图纸：

“皎皎，这块区域的光线需要再调整，明天我带专业灯光师过来。”

“好。”

孟皎皎记下，抬头时，余光瞥见了门口的人影。

她顿住了。

梁绍淙从阴影里走出来。

几个月不见，他瘦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依旧英俊得醒目。

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