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韵斋

9

村民代表第一次上门是在事件爆发后第十一天。

五个人，三男两女，穿着干净，站在我公司楼下，

前台说：“陈总，楼下有人说是宁沟村来的，要见您。”

我说：“让他们等着。”

等了四十分钟，我让人把他们带到会议室。

五个人进来站成一排，带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我认得他，是村里开杂货铺的大柱子。

他进门就弯了腰。

“陈陈总，我们是代表还在村里住的人来的”

我没请他们坐，靠着桌子。

“说吧。”

大柱子清了清嗓子。

“现在村里这个情况买水得走十里路去镇上搬，老人孩子实在没力气。”

“我们想着能不能，哪怕就一根细管接进来，我们愿意出钱”

他没往下说，看着我的表情。

我没说话，让他们等了五秒，然后从旁边拿起一个文件袋推到桌上。

“打开看看。”

大柱子迟疑地拿起来，拆开，抽出里面的文件，扫了几行，脸色变了。

“这是”

“工业区开发批文。”

“后山那块地，包括废弃水站的地皮，我已经申请做工业净水处理基地，封堵管控。”

几个人面面相觑。

我继续。

“基地建成后，后山水源会用于高端工业处理，不对外供应生活用水。”

“你们如果需要，可以向我公司购买处理后的工业尾水，价格可以优惠两成。”

大柱子嘴唇抖了一下。

“陈总那是咱们那边唯一的水源，你要是”

“我知道，所以你们以后得花钱买水，这是正常的市场行为。”

大柱子还要再说，旁边一个女人忍不住抬起头。

“陈总，你这不就是要逼死我们吗——”

“逼死？”我重复道。

“王翠花拿石头砸我姥姥水塔的时候，你在哪里？”

“村长骗我姥姥按手印的时候，你在哪里？”

“那天院子外面砸砖头的，有没有你？”

那个女人的嘴合上了。

我站起来。

“该说的都说了，你们回去考虑买水的事，我公司有专门的采购合同，按季度结算。”

我让人把他们送出去。

大柱子走到门口，回头。

“陈总我当时没参与，没骂过你，没扔过砖头”

我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

他愣了一下。

“那”

“但你也没拦过他们。”

“大柱子叔，这个价钱，我只给你便宜一成半，算我还你当时保持沉默的情。”

他站在那里，怔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出去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