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韵斋

好日子的数量越来越少。

能坐起来的那天算好日子。

能在园子里走两步也算。

这一天能坐起来。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铺在被面上。

我让青禾把铜镜搬过来。

镜子里的人瘦得不成样子，颧骨凸出来，锁骨上能搁住一枚铜钱。

"蘅蘅。"

裴衍进来了。

端着药，衣服上又多了一个烫洞。

"别照了。喝药。"

"帮我散头发。"

他放下碗，坐到我身后。

手指从发间穿过，一根银簪抽出来，长发顺着肩膀滑下去。

他的指腹碰到了我后颈那条疤。

碰到那道他亲手推出来的旧伤。

手指停了。

"还疼不疼？"

"不疼了。疤长好了就不疼。"

他没吭声。

过了一会儿，他把自己的衣领往下拽了拽。

左耳后面，一条浅白色的疤痕露了出来。

位置和我脖子上的差了两寸。

长短一模一样。

我愣住了。

"这是"

"你入宫那天。你走了以后。同一根柱子。"

他的声音轻得几乎散在空气里。

"推了你之后轿子走了，我回去撞了一下。"

"为什么？"

"不知道。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你疼那一下，我也得疼。不然不公平。"

我伸出手。

碰了碰他耳后那道疤。

皮肤底下是骨头。

疤痕有些发硬，五年了，一辈子都消不了了。

和我的一样。

"裴衍。"

"嗯。"

"来世别推我了。"

"嗯。"

"你站在那里就好。"

"嗯。"

"我自己朝你走过去。"

他弯下腰，额头贴在我的肩上。

肩膀处很快洇湿了一块。

我没有推开。

伸手搂住他后脑勺。

手指穿过他的头发。

发丝里混着药草的苦味。

谁也没再说话。

这是五年来他第一次在我跟前哭。

也是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