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那个男人点了点头。
男人打开布包,从里面取出一样东西,一根包着橡胶的短棍。杜尹封的瞳孔微微一缩,他不知道沈知婳要干什么。
沈知婳把双手伸出来,手心朝上,放在床尾的桌上。男人拿起那根短棍,看了杜尹封一眼。
“这个,就当是我欠你的。”她说。
然后那个男人抬起右手,用短棍狠狠地砸向了沈知婳的双手。
“咔嚓”一声。
那个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病床里清清楚楚。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杜尹封猛地坐了起来,腰间的疼痛瞬间炸开,但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沈知婳的双手。
那双手的形状已经不对了,手指弯曲的方向变得怪异,关节处以不可能的角度凸起。
沈知婳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她的手在剧烈地发抖,但她没有叫出声来。
“你疯了?”杜尹封的声音有些发颤。
沈知婳把手缩回去,汗水顺着下巴滴了下来。她抬起头,对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扭曲而苍白,像一张被揉皱的纸。
“我是一个画家。”她说,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发飘,“这双手骨折之后,即使恢复,也不可能像以前一样作画了。”
她顿了顿,咬着牙继续说:“我毁了你跳舞的身体。我把你的照片当作灵感来源,却忘了你也是一个人。现在,我还给你。我毁了你用来跳舞的身体,我就毁了我用来画画的双手。”
杜尹封靠在床头,看着她扭曲的手指和满头的大汗,没有说话。
他的眼睛里没有心疼,没有同情,甚至没有快意。
什么都没有。
“你自找的。”他说,声音很轻。
沈知婳闭上了眼睛,没有说话。
那个男人已经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心电监护仪单调的嘀嘀声。
过了一会儿,沈知婳站起身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进来吧。”她说。
门再次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不是人,是一个声音,从走廊传来的,低沉的嗡嗡声,像是什么机器在运转。
杜尹封看向窗外,先是愣住了,然后眼睛一点一点地睁大了。
窗外的夜空里,几架黑色的私人直升机悬停在半空中,螺旋桨卷起的气流吹得树枝疯狂摇摆。
每一架直升机下面都吊着一根钢索,钢索的末端挂着一幅巨大的画。
那些画被灯光照着,在夜空中格外清晰。
画面上是一个雨天的街角,一个少女脱下外套,披在一个中年女人肩上。
女人身后站着一个少年,少年的眼睛里有惊讶、有感激,还有一点点小心翼翼的、不敢轻易交付的信任。
那是他和沈知婳初见时的场景。
杜尹封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床单。
三年前的那个傍晚,菜市场里,夕阳落在他肩上,他牵着母亲的手被人群围住。然后沈知婳出现了,推开那些人,脱下外套披在母亲肩上,转头对他说:“别怕,我会保护你。”
那是他这辈子收到的第一个善意。
也是他这辈子上的最大的一个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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