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后。
巴黎。
这是世界舞蹈界的顶级盛事——“国际舞蹈艺术节”的闭幕展演。
能够站在这个舞台上的舞者,无一不是各国最顶尖的艺术家。
今晚的压轴节目,是中国舞者杜尹封带来的原创舞剧《渡》。
大幕拉开之前,剧场里已经坐满了人。观众席的灯光暗下来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安静了。
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
杜尹封穿着一袭素白的舞服,站在那束光里。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清冷得像一尊白玉雕成的神像。
音乐响起。
不是传统的大提琴或钢琴,而是一段极简的、几乎无声的旋律。只有几个单音,间隔很长,长到像是在等什么东西慢慢落下来。
杜尹封开始动了。
他的第一个动作,是一个极慢极慢的抬手。手指一根一根地展开,从蜷缩到舒展,用了整整八拍。
那双手像是从水里捞起来的莲花,沾着水珠,沉甸甸地往上生长。
然后他开始旋转。
不是炫技式的旋转,而是一种试探性的、小心翼翼的转。
像是在冰面上行走的人,每转一圈都要确认脚下的冰是否结实。但他的技术太完美了,每一次落地都无声无息,像猫一样轻盈。
跳着跳着,音乐的节奏变了,变得急促起来,像暴雨敲打水面。
他的身体也随之变得激烈——大跳、翻滚、旋转,动作之间的衔接快得几乎看不清。但他的表情始终是克制的、冷静的,像暴风雨中心那一小块没有风的地方。
最后,音乐又慢了下来。
他跪坐在地上,双手向前伸出。这是一个他在六年前就用过的动作,但这一次,他的手指没有蜷缩回去。
他伸着手,保持着那个姿势。
灯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最后的最后,在灯光完全消失之前,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依然在够什么东西。
全场安静了很久。
然后,掌声如雷。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节制掌声,而是真正发自内心的、恨不得把手拍碎的掌声。
有人站起来,更多的人站起来。尖叫声、口哨声、声混成一片,剧院的天花板似乎都在震动。
杜尹封站起来,对着观众席深深地鞠躬。
他谢了七次幕,才终于走下舞台。
有人把一束巨大的红玫瑰塞到他怀里,有人跑过来拥抱他。他被一群人簇拥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礼貌的笑。
他走出剧院侧门,来到一条安静的走廊。走廊尽头有一扇窗,窗外是巴黎的夜景,塞纳河上的灯光、埃菲尔铁塔的金色轮廓、远处星星点点的车流。
他站在窗前,把红玫瑰放在窗台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母亲发来的消息。母亲学会了用智能手机,虽然只能打字,但她打得很慢很慢。这条消息只有两个字:“好看。”
杜尹封笑了。
他正准备回复,又一条消息弹了进来。是国内一个舞蹈学校的邀请函。他们想请他去做客座教授。
他没有立刻回复,而是把手机揣回了兜里。
窗外有风吹过来,带着塞纳河上潮湿的水汽。他深吸了一口,觉得这风里有故乡的味道。
不是江南的味道,是自由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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