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韵斋

4

刺骨寒风席卷整座深宫，刮在脸上像刀子割过。

我瘫坐在地上，怀里紧紧箍着年幼的皇儿。

方才重重一撞惊吓过度，又被冷风直灌衣襟，原本孱弱的哭声越来越微弱。

到最后那双小小的眼睛缓缓合上，四肢凉得彻底。

我浑身发抖手脚发软，狼狈撑着地面起身踉跄跌撞往前奔走。

怀里孩子一动不动，温度一点点往下退，我心口像被生生撕裂。

我疯了一样跑到齐兰若的宫殿找到神医，声音破碎颤抖：

“救救他，求你救救我的皇儿。”

神医的手搭了很久。

久到我数清了殿外第三声更漏，也听到隔壁齐兰若那声笑从高扬慢慢落了地。

他收回手把太子冰凉的小手轻轻塞回去，哑声说了一句：

“娘娘太子殿下，薨了。”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断了。

我低头看着怀里那张青白的小脸，嘴唇翕动了好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后我听见一种奇怪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被撕裂。

过了好几息才意识到，那是从我自己嗓子里挤出来的不像哭的呜咽。

我把孩子死死箍进怀里，缩成一团，牙齿咬住手背，血腥味填满口腔。

是他们。

是他们的偏心算计，活活害死我的孩子。

天光大亮，屋子里一片死寂。

神医走到我身侧低声开口：

“娘娘，我护送您出宫。”

他本是我父兄拼死寻来，只为护太子性命。

如今孩子离世，他再无留守理由。

我默然点头，提笔写下一封信。

在神医掩护下，一步步踏出困住我一生的宫门。

宫外冷风更烈，神医躬身向我告辞。

“我的使命已尽，从此归隐。”

我没有回话，抱着冰凉幼子孤身去往郊外山脚，亲手将他安葬。

黄土落棺那一刻，心中情爱全数死绝。

我转身，目光冰冷决绝，一步一步，朝着敌国方向走去。

宫内天色大亮。

楚天胤方才醒来，慵懒俯身，轻轻落在齐兰若额间一吻。

他起身整理衣袍，漫不经心朝外吩咐宫女。

“昨日皇后撞柱受伤了，传旨意让神医过去诊治。”

宫女身子一颤，惶恐低头，声音细若蚊蚋。

“陛下神医昨夜已经离宫了。”

楚天胤脸色骤沉，眸色冰冷不带有一丝感情。

“神医走了？怎么可能？”

“他走了，兰若身子孱弱，日后该如何调养？”

宫女吓得双膝跪地，浑身发抖。

楚天胤面色阴寒入骨，心底妄念丛生。

他认定是我心生记恨，不愿神医为齐兰若诊治，私自故意将人遣走。

震怒翻涌，大步直冲我的寝宫。

殿内死寂沉沉，床榻空空荡荡，人影全无。

他怒意暴涨，冷声呵斥。

“传寝殿宫女！”

宫女没敢抬头，只把信纸举过头顶：

“陛下昨夜太子殿下去了。娘娘留了信，走了。”

信纸轻飘飘落在掌心，薄如蝉翼，重如万钧。

楚天胤指尖发僵，眼底方才翻涌的滔天怒火骤然僵住。

他猛地站起身，死死的攥着那封信：

“你说什么？谁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