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韵斋

8

临近楚都城门，守城侍卫层层阻拦。

楚天胤本闭门拒见任何外来使臣。

自太子离世我走后，他荒废朝政终日困在空旷宫殿，神志沉沦不理朝野世事。

内侍慌慌张张跪伏在地禀报，城外赵国使团中有一道身形眉眼极像失踪许久的皇后。

这一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开楚天胤混沌麻木的神智。

死寂的眼底猛地炸开微光，所有沉沦颓废尽数褪去，心底积压千万日夜的惶恐与悔恨瞬间翻涌。

他不顾宫人阻拦踉跄起身，不顾一切亲自赶往城门。

我立在人群前方，衣衫素淡，眉眼冰冷。

车马停下，抬步踏入楚地故土。

这里曾是我倾心相守的地方，如今只剩刺骨冰凉。

楚天胤的目光从看见我的那一刻，便死死黏在我身上。

周遭喧嚣尽数消失，眼里再也容不下旁人。

连身侧气场沉稳的赵风明，他都不敢抬头对视。

生怕问出让自己无法接受的答案。

他快步冲上来，颤抖的手不顾一切朝我抓来。

喉咙嘶哑干涩，带着日夜熬磨的崩溃哀求。

“苏苏你终于回来了，孩子没了我们还有机会。”

“我错了，从头到尾都是我的错。你别走，留下来好不好，我再也不会负你分毫。”

他整个人近乎失态，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日夜煎熬的悔意啃噬骨肉，漫长的思念与自责，早已把他磨得形同枯槁。

他不敢问我身边的人是谁，不敢深究我为何与赵国君主同行，不敢触碰心底最坏的猜测，只一味卑微哀求。

眼底只剩偏执的渴求，只要我留下他甘愿放下一切。

我指尖微凉，面无波澜，在他快要触碰到我的瞬间，抬手用力推开。

力道清冷决绝，不带一丝温度。

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凉薄的嗤笑，声音平静，字字刺骨。

“不好意思，我今日不是回来陪你叙旧。”

“我踏入楚宫，只为拿回本该属于我孩儿的东西。”

目光扫过高耸宫墙，心底寒意蔓延。

“楚天胤昏聩偏执，是非不分偏信奸人，任由朝堂腐朽，山河蒙尘。”

话音落下，周遭随行朝臣哗然，议论声此起彼伏。

满殿文武百官目光交错，低声揣测。

昔日的皇后孤身出走，如今携邻国君主归来，字字直指皇权。

楚天胤脸色一瞬惨白，身体微微摇晃，心口骤然剧痛。

他难以置信望着我，眼底碎裂无尽绝望。

“我待你不薄，后宫予你独尊荣宠加身，你怎能这样对我？”

“苏苏，你想要叛国？你若是想要”

他声音发颤，身形摇摇欲坠。

我冰冷的眼神，是压垮他的最后一击。

他依旧不肯死心，往前半步脊背佝偻，姿态卑微到尘埃里。

双手徒劳伸出，眼底猩红泛红。

心底翻涌无尽不甘，他日夜忏悔，禁足齐兰若。

日日对着空殿忏悔，拼凑破碎书信，以为只要诚心悔过，终有一日能等我回头。

可此刻才懂，我心底的寒早已冻成万古寒冰，再无融化可能。

伤根深种骨肉惨死，从来不是一句后悔就能抹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