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韵斋

9

赵风明自始至终静立一旁，神色淡然。

像是一切都和他没有关系一样。

只有我知道，他答应出兵的条件并非只有互市。

他要我承诺，事成之后楚国每年向赵国输送五千石粮食，连送三年，以赈赵国北境旱灾。

我答应了。

这不是善心，是交易。

但交易比善心可靠。

我抬眼目光冷冽扫过满朝文武。

漫长时日里我早已暗中联络收买朝中所有被寒心的忠臣。

楚天胤荒废朝政寒尽忠骨之心，大半朝臣早已对他彻底失望。

原本肃立两侧的官员，齐齐站在我的身后。

人影簇拥，大半朝堂尽数归向我这一方。

这一局，我以人心胜定了。

楚天胤瞳孔骤缩，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他茫然环顾大殿，看着昔日听命于他的朝臣尽数倒戈。

长久荒废朝政，他早已看不清朝堂人心。

原来不知何时，他早已成了孤家寡人。

绝望顺着四肢百骸蔓延，他怔怔看着我。

良久低低惨笑出声，笑声沙哑悲凉，带着彻底的无力。

“原来如此若这一切，都是你心中所想。”

“那我成全你。”

话音落下，他抬手握住腰间长剑，眼底生出死寂。

万般悔恨无解，骨肉已逝，爱人离心，山河崩塌，他唯有一死抵罪。

寒光出鞘的一瞬，我眼神淡淡一沉。

暗处蛰伏的暗卫瞬息而动，一道凌厉风影掠过，精准抬手狠狠打落他手中长剑。

刀剑落地，清脆刺耳。

我缓步上前，居高临下看着狼狈颓败的他，眼底无半分怜悯。

“你现在，还不配死。”

“一死了之太过轻松，我孩儿枉死的冤屈，不是你一剑自刎就能一笔勾销。”

他浑身僵住，空洞的眼底彻底失去光亮。

兵变无声落幕，全程兵不血刃。

没有战乱厮杀，没有百姓动荡，靠着朝臣拥护与赵风明兵力震慑，皇权更迭平稳落地。

我自幼熟读朝政，通晓楚国律法民情，深知朝野利弊。

在一众忠臣辅佐下，迅速稳住局面。

混乱的朝堂，短短时日便恢复安稳秩序。

民间毫无动荡，市井照常安稳。

盟约早已定下，我助赵风明稳固两国邦交，开放边塞互市。

往日两国隔绝封闭，边塞荒贫，百姓流离困苦。

通道开启之后，物资互通，商贸往来络绎不绝，边塞日渐兴旺，万家安居乐业。

诸事安稳尘埃落定，赵风明信守约定，率领赵国兵马全数返程，不滞留分毫楚国疆土，不觊觎半分社稷。

我伏案提笔，写下一封亲笔信送往赵国。

笔墨沉静，字句坦荡。

此生盟约永久作数，我一日坐镇楚庭，两国和睦不休，通商永固，山河共安，百姓无忧。

深夜，宫烛摇曳，奏折尽数批复完毕。

偌大宫殿冷清寂静，我褪去一身朝服，独自走向深宫最底层的地牢。

阴暗潮湿，寒气刺骨，腐霉气息扑面而来。

地牢深处，两道狼狈身影蜷缩在此已没了往日风光。

二人终日困于幽暗囚笼撕扯打骂，永无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