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韵斋

刘庆成用衣袖反复擦脸，每一根头发都散发着烦躁。

“李菁菁你够了！大过年的，别逼我动手！”

婆婆在旁边长长地叹了口气。

“菁菁，你以前看着也是个挺乖巧的孩子，怎么现在连流产这种谎话都能说？也不怕遭报应。”

突然门被推开，圆脸小护士走进来。

“李菁菁，你怎么坐起来了？快躺下。”

“流产完是最虚弱的时候，何况你还严重过敏，药片给你放过这了。记得按时吃，等下还有”

她正在嘱咐，刘庆成突然横过来：

“你说什么？你是这里的护士吧，我老婆根本就没流产，顶多一点小小的过敏。你再在这里危言耸听，当心我投诉你！”

圆脸小护士瞪大了眼睛。

“什么小小的过敏？这位李菁菁女士差点就下不了手术台了。”

“而且她的确是引产了呀，怀孕6周多。你是谁呀？”

我笑了笑：

“我还没有离婚的老公，那个死去孩子的爸爸。”

圆脸小护士嘴角一撇：

“你老婆之前生死一线，差点没命，你去哪了？过了一天才来，还大吼大叫的。”

“再耽误病人休息，我就喊保安了！”

之前还嚷嚷着要投诉的刘庆成，却顾不上她的臭脸。

他脚下一个踉跄，看向我，眼睛微微泛红，声音也软了下来：

“菁菁，这只是你跟护士串通的一个恶作剧，对不对？”

“你就是生气，气我瞒着你放了花生酱，要罚我，是不是？”

可笑。

他宁愿相信人家三甲医院的护士会配合我做戏，也不肯相信他放花生酱引发了这一切后果。

我冷漠地看着他。

“我向你表弟黄霄求助的时候，你说，我的过敏都是矫情，真过敏的一定不是我，让他别管我。”

“刘庆成，黄霄的小轿车可比快递车要快多了。你说如果来得及时，咱们的孩子能保住吗？”

快递大姐用力把他往外一推，嘲讽道：

“人家的老公保护自己老婆，你倒好，好端端的都要伤害她，害她过敏，又害她被狗咬。”

快递大姐招呼小护士帮我处理伤口，联系疫苗。

护士来来去去，把刘庆成当成了空气。

他呆站在角落，脑子里还回荡着我的质问。

他多么渴望当父亲啊，一直盼着我能怀孕，说生男生女都好。

现在孩子来了，却在他的纵容冷漠中，彻底离开了他这个爸爸。

如果他没有放花生酱，

如果他没有跟表弟造谣我矫情，

如果他在电话里没有斩钉截铁地说，过敏的一定不是我，

会不会他已经可以欢天喜地准备当爸爸了？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泪流满面。

我包扎好伤口，想到孩子，觉得身体的伤远不如心里的痛。

我实在不想再看到刘庆成，颁发逐客令：

“二位可以滚蛋了吗？”

快递大姐和圆脸小护士也帮腔：

“没听见妹子的话吗？快出去，别干扰她休养。”

“李女士不同意就来纠缠，我会喊保安的！”

刘庆成抹了抹湿漉漉的脸，声音哽咽：

“菁菁，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他走出门，垂着头，连背影也透着颓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