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韵斋

7

日子一天天过去，春天走了，夏天来了。

我的画也越画越好，不再是那些死气沉沉的梅花，而是大漠、长河、雪山、草原。

都是我在边关时见过的景色。

朋友看了说好，说这才是我沈昭宁该画的东西。

我听了很高兴，便多画了几幅，送给他们。

日子清静，心里也清静。

可这清静，在七月里被打破了。

那日我在街上遇到裴衍之的妹妹，裴映月。

她拦住我的马车，掀了帘子就钻进来，一双眼红红的。

「嫂嫂，你可知道，大哥要娶长公主了？」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笑。

「该当恭喜。」

裴映月急了。

「什么恭喜！你知道外面怎么说你吗？说你是被休弃的，说大哥早就与长公主有情，说你不知廉耻缠着大哥不放！」

我给她倒了杯茶。

「随他们去说。」

「嫂嫂！」

裴映月抓住我的手。

「你就一点都不生气？」

我想了想，说。

「从前会生气，现在不会了。」

「为什么？」

「因为不值得。」

裴映月看着我，眼泪掉下来。

「嫂嫂，是大哥对不起你。」

我替她擦泪。

「你没有对不起我，别哭了。」

她抽噎着，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我。

「大哥让我给你的。」

我接过，展开。

信上只有几行字，笔迹仍是那样端正：

【沈昭宁，你我既已和离，此后婚嫁各不相干。若有需要，可来裴府寻我。】

我把信折好，收起来。

「映月，替我转告你大哥，多谢他好意，我用不上。」

裴映月点点头，又说。

「嫂嫂，大哥他其实也不是全不在意你的。」

我笑笑。

「我知道。」

他是有些在意的。

只是那种在意，不是喜欢，不是爱。

是亏欠，是愧疚，是觉得欠了我什么，想要补偿。

可我不需要补偿。

我只需要他离我远一点。

再远一点。

远到我想不起他的名字，记不清他的脸，忘记这三年是如何熬过来的。

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