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韵斋

7

第七天上午，阳光从我妈家客厅的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地板上一道一道的。

全家都到齐了。

小姑子带着儿子坐在角落的沙发上，头低得快碰到膝盖。

婆婆坐在正中间，脸色铁青。

公公歪在另一张沙发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真睡还是假睡。

我妈给每个人倒了茶，端着茶杯站在茶几旁边，看着有点手足无措。

我拉着晨晨的手，站在客厅中间。

晨晨穿着一件粉色的连衣裙，头发扎了两个小辫子，眼睛亮亮的，完全不知道今天为什么要来这里。

我妈先开口了，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哄小孩：“苏芷啊，都是一家人，差不多得了。孩子都给道过歉了，你还要怎样？”

我转过头看着她。

“妈，五天前你让我跪下的时候，怎么不说差不多得了？你说‘走个形式而已’，你还记得吗？”

我妈噎住了，张了张嘴，一个字没说出来。

我看着小姑子：“开始吧。你跟晨晨说，你错哪儿了。”

小姑子咬着嘴唇，眼泪开始往下掉。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声音发颤：“嫂子，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

我打断她：“不是跟我，是跟晨晨说。你闹了五天的那个人是她，不是我。”

她愣住了。

客厅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婆婆开口想说点什么，我老公看了一眼，她又把嘴闭上了。

小姑子慢慢蹲下来，蹲到晨晨面前。

晨晨抱着我的腿，歪着头看她。

“晨晨对不起。”小姑子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硬挤出来的，“姑姑错了。”

晨晨没说话，也没点头，就那么歪着头看着她。

我看着小姑子：“还有呢？你闹了五天，去幼儿园堵门骂我、打我单位投诉电话、在群里要我跪下。这些事儿你跟晨晨说了吗？你告诉她，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小姑子彻底崩溃了。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她伸手想去拉晨晨的手，晨晨往后缩了一下，没让她碰。

我妈又开口了：“苏芷，差不多行了。你看看她哭成什么样了，都是亲戚，至于吗？”

我转过头看着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妈，她现在哭，你觉得受不了，那五天前我哭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至于吗？”

“我在业主群里被人指指点点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至于吗？”

“我闺女在幼儿园门口被她姑姑指着鼻子骂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至于吗？”

我妈眼圈红了，别过脸去不看我。

我拉起晨晨的手：“走，宝贝。”

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

小姑子蹲在地上哭得直抽抽，她儿子小磊站在旁边一脸茫然，嘴里还在念叨：“晨晨对不起晨晨对不起”

那孩子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弯腰对晨晨说：“跟姑姑说再见。”

晨晨冲小姑子挥了挥手，声音甜甜的：“姑姑再见，以后不要哭了。”

小姑子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晨晨，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没说出来。

我拉着晨晨走出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