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韵斋

江意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他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

拖着受伤的右腿，一瘸一拐地走向太平间。

爸爸跟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太平间里冰冷刺骨，弥漫着福尔马林的味道。

我躺在冰冷的铁床上，身上盖着白布。

江意走过去，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掀开了白布。

他看着我平静的脸，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

一滴，两滴。

砸在我的脸上，冰凉冰凉的。

“姐姐，对不起。”

“我没有遵守承诺，没有带你离开。”

“都是我的错。”

“如果我没有去骑那匹野马，你就不会死。”

“该死的人是我。”

他说着，慢慢转过身。

看向站在门口的妈妈。

妈妈的眼睛红肿不堪，头发凌乱，看起来苍老了十岁。

她看着江意，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江意没有说话。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墙角。

拿起了那根妈妈平时用来抽我的马鞭。

马鞭是用牛皮做的，上面还沾着我干涸的血迹。

他拿着马鞭，一步步走向妈妈。

妈妈站在原地，没有动。

也没有躲。

江意举起马鞭。

狠狠抽了下去。

啪！

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太平间里回荡。

一道鲜红的血痕瞬间出现在妈妈的胳膊上。

“这一下，是为了我七岁那年。”

“我摔下马，你把她绑在马厩里，让马踢断了她三根肋骨。”

啪！

又是一鞭。

“这一下，是为了我十二岁那年。”

“我偷懒没练马，你用马鞭抽了她一百下，她后背烂了一个月，连觉都不能睡。”

啪！

第三鞭。

“这一下，是为了昨天。”

“你把她关在熏蒸房里，活活烤死了她。”

江意扔下马鞭，看着满身伤痕的妈妈。

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只有无尽的厌恶。

“你满意了吗？”

“你的‘马杀鸡’成功了。”

“我这辈子，再也不会骑马了。”

“你的冠军梦，彻底碎了。”

妈妈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看着江意，突然嚎啕大哭。

哭得撕心裂肺，像个孩子一样。

“对不起江意妈妈错了”

“妈妈知道错了你原谅妈妈好不好”

江意冷笑一声。

“原谅你？”

“那谁来原谅我姐姐？”

“她能活过来吗？”

妈妈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看着江意冰冷的眼神，终于明白。

她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女儿。

还有她视若生命的儿子。

她终于哭了，可是我再也不会原谅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