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韵斋

3

我没工作了这件事，我妈是第二天早上知道的。

我以为她会哭会骂，但她沉默了两秒后说了一句让我愣住的话：“那太好了！”

“没工作好啊！没工作就可以专心相亲了！之前她总拿上班当借口，现在没借口了吧？”

我站在门后面，手里攥着一件叠了一半的衣服。

她在狂喜。她的女儿失业了，她在狂喜。

“晚晚，妈刚才给婚介所打电话了，今天下午就能见面。“

”你赶紧换身衣服，穿那条红裙子。”

“妈，我刚被开除。”

“开除就开除呗，女人又不靠工作活着。嫁个好男人才是正经事。”

她转身走了，脚步轻快。

下午两点，我妈拉着我到了婚介所。

红娘正在嗑瓜子，抬头看了我一眼：“这就是你女儿？”

“对对对，二十七岁，本科，之前做项目经理——”

我妈顿了一下。

“现在暂时没工作。”

红娘脸上的笑收了，上下打量我：“没工作啊？”

“暂时的！她以前月薪过万——”

“那她现在不是没工作吗？”

红娘把瓜子一搁，“大姐，我跟你说实话，没工作的姑娘不好推。“

”人家一问‘女方做什么的’，我说‘待业’，人家扭头就走。”

我妈脸白了：“她不是待业！她是在家休息，准备结婚呢！”

“那不还是没工作吗？”

红娘翻了个本子。

“条件好的男士要求女方至少有个稳定工作。你女儿这个情况，我只能把她放到‘其他’那一类。”

“其他是什么意思？”

“就是条件放宽的。四十五岁以上的，离异带孩子的。“

”彩礼也谈不了太高，人家一听女方没工作就知道是冲着彩礼来的，不可能给五十万。”

我妈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砸在地上。

“我女儿是正经姑娘！本科毕业！你凭什么说她不值五十万？！”

红娘也站起来：“大姐你激动什么？“

”你女儿二十七了，没工作，在婚恋市场上就是贬值。”

“你说谁贬值？！”我妈的声音尖得要把天花板掀翻。

“她不比你强？你一个开婚介所的有什么资格贬低我女儿？”

红娘脸一沉：“大姐，你要是这个态度，这单我不接了。”

我站在旁边，一个字都没说。我妈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不是因为心疼我，是因为别人说我不值钱了。

“妈，走吧。”

她一把甩开我的手，死死盯着红娘：“你给我听好了，我女儿不是没人要！”

红娘已经低头看手机了。

我妈气呼呼地冲出去，我跟着出来。巷子里风很大，她喘着粗气瞪着我。

“你看到了吧？你不嫁人，外面那些人怎么看你？他们说你不值钱！“

”你要是早听我的，嫁个条件好的，现在至于被人这么瞧不起吗？”

我看着她的嘴一张一合。她没有一秒钟想过——女儿的失业她有没有责任。

她只觉得我没工作了更方便相亲了，别人说我不值钱她觉得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