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韵斋

沈烬凝神思索良久，方才想起那一日。

他在时玥面前以毁容相逼，迫她放过阿宛的程递折子便是。”

三日后，立后大典。

沈烬立在百官中，看着萧明宸执起时玥的手，将凤印放入她掌心。

她身着正红翟衣，九尾凤钗垂下的珠珞遮住了半张脸。

礼仪官唱礼时，她抬眼望向殿外，目光经过他所在的位置，没有停留。

像看一根柱子，一块砖。

沈烬袖中的手攥紧了。掌心旧伤裂开，血渗进官袍纹理。

典礼后是宫宴。

时玥坐在萧明宸身侧，有人敬酒，萧明宸抬手替她挡了：“皇后不宜多饮。”

她微笑颔首，侧脸时耳坠轻晃。

昔日沈烬曾陪时玥逛庙会时，应她所求，在街边随手买了一副耳坠赠她。

不值钱的劣等货色，时玥却满心欢喜，时常戴着。

如今她戴的是东珠，每颗都浑圆莹润。

宴至半酣，萧明宸忽然问：“沈卿脸色不佳，可是抱恙？”

全殿目光聚来。

沈烬抬眼，正对上时玥的视线。她看着他，眼里平静无波，像看一个陌生人。

“谢陛下关怀。”他听见自己说，“臣无恙。”

时玥转开了目光，低声对萧明宸说了句什么。萧明宸笑了，亲手为她布了一筷清笋。

沈烬垂下眼。杯中酒液晃荡，映出破碎的灯影。

出宫时又下雨了。

他在宫门处驻足，看见萧明宸执伞送时玥登辇。

车帘将落时，她忽然抬眼望了望天。

就那一瞬，沈烬看见她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闪。像是雨光，又像是别的。

但帘子已落下。銮驾碾过青石板，水花溅湿了他的袍角。

回到大理寺，案上堆着新卷宗。宋明呈上一份：“大人，江南又有时家旧部涉案……”

沈烬接过，看了两行，忽然将卷宗掷回案上。

“证据呢？”他声音冷硬，“人证物证何在？还是空口指认？”

宋明愣住。沈烬从不曾这般质疑。

窗外雨声淅沥。沈烬看着案头和离书，忽然起身推开窗。冷雨扑面，远处宫灯在雨幕中晕开团团昏黄。

时玥曾被他惹急含泪控诉：“沈烬，你总看不见眼前人。”

那时他嗤之以鼻。

如今才知，他一直心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