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韵斋

6

我再次在座位上醒来。

这一次，对座没有举着薯片的小男孩。

车厢里死寂一片，听不到任何声音。

所有的乘客都保持着静止的姿态，乘务员推着餐车定格在过道中间，前排大叔转头的动作僵在半空。

我瘫坐在椅子上，绝望像潮水般将我淹没。

无论我怎么挣扎，怎么不甘心，我都无法改变自己已经死亡五年的事实。

陆川走到我面前，递过来一张纸巾。

“擦擦吧。”

我没有接，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既然我已经死了，那你告诉我，当年我到底是怎么死的？”我看着他，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陆川没有直接回答。

他转身走到车厢前部的行李架旁，指着上面一个黑色的帆布包。

“你自己打开看。”

我撑着座椅站起来，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走到行李架前，我伸出颤抖的手，捏住帆布包的拉链，用力一拉。

包里没有衣服，没有杂物。

只有几根粗大的雷管、密密麻麻的导线，以及一个正在闪烁红灯的自制起爆装置。

看到这些东西的刹那，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些被恐惧封印的零碎画面，突然冲进我的脑海。

一个穿着黑夹克、神情极其紧张的男人，提着这个帆布包挤上车。

他不停地擦汗，眼神四处乱瞟，双手护着包，谁碰一下就跟谁急。

我头痛欲裂，蹲在地上，双手抱住脑袋。

我想起来了！

当年，我就坐在那个男人的斜后方！

“当年，那个男人因为生活受挫，为了报复社会，携带自制炸弹上了这趟车。”陆川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列车进入长青隧道时，他准备引baozha弹。”

我抬起头，双眼通红。

“是我！”我指着自己的鼻子，声音发抖，“是我第一个发现他不对劲的！”

我记得我闻到了包里散发出的奇怪味道，我看到了他拉开拉链时露出的导线。

可我当时太害怕了，我缩在座位上，连喊救命的勇气都没有。

“既然我发现了，为什么我没有去阻止他？”我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如果我早点站出来，是不是所有人都不用死？是我害死了他们！”

极度的自责和愧疚将我吞没。

随着我的情绪崩溃，周围静止的景象开始剧烈颤抖。

车厢的金属外壳发出刺耳的扭曲声，天花板上的灯管接连炸裂，碎片像暴雨一样砸下来。

我的执念因为自责变得极度不稳定，整个空间即将崩塌。

陆川一把抓住我的肩膀，用力将我提起来。

“看着我！”他大声吼道，声音盖过了周围的崩塌声，“这不是你的错！你的记忆根本不完整！”

我泪眼模糊地看着他，拼命摇头。

“你需要想起最后五分钟发生的事！”陆川盯着我的眼睛，“只有想完全部真相，你才能打破这个惩罚你自己的循环！”

我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咬紧牙关。

闭上眼睛，我努力在脑海中拼凑那段混乱的记忆。

那个男人站起身，手伸向包里

我到底做了什么？

随着记忆的闸门被彻底推开，周围崩塌的景象在一阵刺眼的白光中重置。

喧闹声重新涌入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