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韵斋

4

裴清离京快两个月了。

这两个月里，我的日子过得像出了鞘的刀，锋芒毕露，痛快得很。

顾衍带我去城外猎场，我一箭射中奔兔，他在旁边鼓掌鼓得比谁都响。

回程时下了雨，他把外袍脱下来给我披上。

自己淋得透湿，还笑着说：

"没事，我皮糙肉厚，淋不坏。"

我骑在马上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侧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顾衍。"

"嗯？"

"你真好。"

他愣了一下，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

他忽然笑了，笑得比晴天还亮堂："你也是。"

父亲看在眼里，欣慰得很。

有一天他擦枪时随口问我："镇国公家那小子你觉得如何？"

我低头给红缨枪换新穗子，没说话，但嘴角藏不住地翘。

父亲哈哈大笑，一拍大腿："成了，爹明白了。"

他大步流星出了门，说要去找镇国公喝酒。

裴清回京那天，我正好在马市看马鞭。

他的马车从街头驶过，车帘掀开一角，露出那张清隽冷淡的脸。

从前我见了他，总要迎上去行礼问安。

这次我只淡扫了一眼，转身继续跟摊主砍价。

阿棠小声说："小姐，裴公子好像看过来了。"

"哦。"

我拿起一根牛皮马鞭甩了甩，"这根手感不错，买了。"

裴清是到家后才知道一切的。

他进门时大约还不知情，直到他母亲叫他去正堂，开口第一句话就是：

"沈家两个月前退了亲。"

据说他当时手里的书卷直接掉在了地上，人像被定住了一样，半天没动。

"什么？"

"退亲。"

裴夫人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

"你走后没几天的事。文书都过了官府。"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做什么？"

裴夫人看着他，目光复杂，

"你父亲说沈家武将粗莽，退了也好。"

"可我瞧着那姑娘，哪里粗莽了？"

"分明是你百般挑剔，生生把人逼走的。"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说不出话来。

裴夫人站起身，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对了，镇国公府已经正式遣了媒人去沈家提亲。"

"沈将军应了，年后下聘。"

她没有回头，脚步声渐渐远去。

身后是一片死寂。

裴清站在原地，书卷散落在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