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韵斋

2

第二天一早，我听到了姐姐刻意放大声音的：

“爸妈，我要去考试了！”

还有妈毫不吝惜的鼓励：

“去吧，妈妈的女儿，永远是最棒的！”

一时间，我甚至有些晃神。

“妈妈，这样温柔的话，你从未对我说过。”

我是你嘴里的讨债鬼，扫把星。

孕检时爸妈一起，给医生塞了钱，得到一个好消息：

“你肚子里怀着的，是龙凤胎。”

那天，是你第一次在挑三拣四的婆婆面前抬起头。

一向沉默寡言，由着你被妯娌欺负的丈夫第一次替你说话。

看着他们脸上的殷勤，你得意极了，以为这个家里，终于有了你的一席之地。

一直到手术台上，你生出一个女儿之后，你都还这么认为。

可第二个，呱呱落地的，竟然也是一个女儿。

你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可是你又不得不相信。

因为我的哭声比姐姐还要大。

除了手术室，婆婆只看了一眼，就匆匆离去。

丈夫的头又低了下去。

你怨恨我，觉得都是因为我，抢走了本该属于你的幸福。

是我，害得你没出月子就得在冰水里洗衣服。

是我，害你塌了肩膀，没了骄傲。

我抢走了你的幸福，还不够，现在还要来抢走你女儿的。

你当然没办法忍让。

可我也不能退让。

因为没有人，生来就应该活在地狱里。

就算是没有生在妈妈祝福里的我，也一样。

我数着天花板上的裂缝，不知道数到第几遍的时候，门外传来了热闹的声音。

姐姐回来了。

看见我老老实实的窝在床上，她的下巴抬得更高：

“我正式邀请你，明天来参加我的升学宴！”

我的眼神动了动。

这本来是我们这个地区的传统，无论考上没考上，都要热热闹闹的大办一场。

庆祝这个孩子长大成人。

但我没有想到，爸妈竟然这么迫不及待，甚至等不到成绩出来，就要办。

姐姐凑近我，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恶意：

“妈妈说，我的升学宴一定是所有孩子中最热闹的一场。”

“因为原本属于你的那一份，现在，也归我了。”

姐姐指尖夹着一张薄薄的银行卡，挑衅的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忽然恍然大悟。

为什么妈绞尽脑汁，也不让我去参加高考。

为什么他们要提前这么多，办姐姐的升学宴。

那张卡，是爷爷去世前留下的。

里面有三十万。

他亲口说，我们家谁能考上大学，这张卡，就是谁的。

我摇摇头，嘴角蔓延出一丝苦笑。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他们为姐姐计了，却好像忘了我也是他们的女儿。

可惜无论他们怎么样谋划，到了最后，依旧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因为属于我的终究是我的，谁也抢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