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韵斋

14

我有孕的第八个月，温陵泛滥成灾。

陛下派太子带人带粮前去安抚民心。

太子着人收拾行装，还说要带蓝小娥随行侍奉。

越如玉不放心，劝蓝小娥别去，听说那些灾民饿急了什么都吃。

蓝小娥却说不要紧，她正好去看看南方的地适合种什么。没准儿还能培育一些耐涝的秧苗，这样哪怕有洪灾也不至于颗粒无收。

眼见着是劝不住，大家只好给她将衣食住行方方面面都为她准备齐全。

临行前一日，蓝小娥将燕虹霓托付给我，连她吃的茶水要淡一些，否则夜里会醒这等小事都交代了。

我忍不住劝她：「小娥，要不算了吧？」

蓝小娥将一沓厚厚的纸张捧到我面前，「娘娘，您看。」

我认真翻阅，那是蓝小娥一笔一画记下来的培育庄稼的方法。最开始的几页，字写得像狗爬；渐渐的，横竖撇捺颇有些模样了；最后那几页，隐约能看出几分风骨。

「这是我的宝贝！有了它，更多的人能吃饱饭！」

「京城不常有涝灾，我想去看看，将它补充完整。」

她眼睛发亮，与当年我给母亲讲我的红缨枪耍得有多漂亮时一样！

「好，那你好好照顾自己。有事与我传书信。」

蓝小娥去的第一个月，我收到了她的第一封家书。

大致意思是她在那儿很好，灾情已有抑制之象。

蓝小娥去的第二个月，我诞下一个女儿，给她取名，单字一个「婙」。

生产当日，我收到了第二封家书。蓝小娥在信中说，对于培育喜涝的作物，她已经有了一点思路。

阿婙满月的时候，蓝小娥的第三封家书如期而至。

与之一同而来的，是太子传回京的求救信。

信直接呈入大内，我托人去打听，说是楚国趁燕国涝灾，已开始攻城，太子即刻调兵，暂时稳住了局面，但城中的余粮太少，完全不够三军口粮。

蓝小娥在家书中也提到了这一情况。她还说，两军对峙，死伤众多，恐怕会引起瘟疫，还望早日驰援。

陛下迟迟不做决断，从他的拖延中，我嗅到了两个字——放弃。

他要放弃那些百姓了。

南方的涝灾断断续续将近四年，国库的余粮也不剩多少。这个时候，燕国军队一旦迎战，列国很可能如饿虎扑食般涌上来共同伐燕。届时，甚至不必作战，仅仅拖着，就能把燕国耗死。

可援军不去，也会死。

两个念头在我脑中打架，我看着襁褓中的阿婙。

争一争吧？

争一争。

争！

想要争，首先要解决兵符的事情。

信陵君曾窃符救赵，放之当下，也不是不行。

打定了主意，我决定登宁王府的门。

不曾想，陆机先一步来了东宫。

他摊开掌心，上面卧着一枚兵符。

「哪里来的？」我问道。

陆机面不改色，「从你哥那儿拿的。」他像是我腹中的蛔虫，「我猜，若我不给你送过来，你也会去取。」」

陆机将兵符交到我手上，目光如炬，「宁采春，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透过他的眼睛，我看到了里面映着的那个我。

如果能活着回来，我真想吻一吻这双眼睛。

「再帮我办一件事。」

「十件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