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韵斋

退婚后第十五天。

陆知行找上门来了。

他没有开车来。

一个人，走着来的。

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头发有些乱，像是走了很远的路。

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

他站在鉴宝堂门口，看到正在擦桌子的我，愣了一下。

然后，他苦笑了一下。

“鹿鸣。”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来做什么？”

他的喉结动了动。

“我来道歉。”

“道歉？”

“退婚的事。”

他的声音，低沉而艰涩。

“当初，是我混蛋。”

“我不该那么说你。”

“更不该当着所有人的面，退婚。”

他看着我，眼里有明显的悔意。

“鹿鸣，我知道现在说这些没用。但我——”

“行了。”

我打断了他。

“道歉我收到了，你可以走了。”

他愣住了。

“就就这样？”

“不然呢？”

我把抹布往桌上一扔，看着他。

“陆知行，当初退婚，是你的选择。我不怪你。”

“你觉得沈家的大小姐是个废物，配不上陆家，这很合理。”

“现在你发现我不是废物了，跑来道歉，这也很合理。”

“但合理不代表我要接受。”

我说得很平静。

没有愤怒，没有怨恨。

真的没有。

因为从头到尾，我对这段婚约就没有任何执念。

退婚的时候，我是真心高兴的。

“你是个好人。”

我对他说。

“但好人三个字，不够我嫁给你。”

“我们就这样吧。”

我转身，走进了铺子里。

没有回头。

陆知行站在门口，一个人站了很久。

最后，他把什么东西放在了门槛上。

然后，转身走了。

我后来才去看。

是一个小盒子。

打开，里面是一枚银戒指。

很旧了。

是小时候，他用压岁钱买的。

当时他说，等长大了，要换一枚更好的给我。

我看着那枚戒指，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把它收进了抽屉里。

不是因为还有感情。

而是因为——它代表了一段真实存在过的、纯粹的少年时光。

那段时光，不该被扔掉。

下个月的鉴赏会，我还是去了。

不是因为顾衍之的名片。

是因为我爸说了一句话。

“鹿鸣，沈家的招牌要立起来，不能光靠在琉璃厂坐着等。”

“得出去，让整个圈子看看，沈家——还在。”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眶有些红。

我知道，他想起了那天被顾衍之羞辱的场景。

想起了大伯的老泪纵横。

想起了钱老先生佝偻的背影。

那些伤疤，还没愈合。

我叹了口气。

“行吧。”

鉴赏会的地点，在京城北三环一家私人会所。

到场的全是圈内顶级的藏家和鉴定师。

我穿了一身朴素的棉麻裙，扎了个马尾，混在人群里，像个误入的大学生。

顾衍之早就到了。

他站在大厅中央，被一群人围着。

看到我进来的那一刻，他的目光像雷达一样精准地锁定了我。

然后，他穿过人群，径直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