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韵斋

“爸爸当年为什么要跟你离婚，其实不单纯因为哥哥，否则他能忍五年？”

“他啊，是知道村里要拆迁了！你还记得爸爸有个远房表哥以前在上班吗。”

母亲腾地坐起来，一把扯过文件翻来覆去。

“真的假的？但是都十五年了，也没拆啊。”

“害，哪有这么快，国家得先从城市建设到小乡村来啊。”

我调出所有记忆，模仿别人的抑扬顿挫。

“这事是板上钉钉的，我领导去区里开会说的，他叫我不能走漏风声，否则村里会有违建行为。”

母亲恨不得将文件戳个洞，她一拳捶在沙发上。

“老子被算计了，老子吃这么多年亏，以后他李家胜要吃香喝辣了？！”

“凭什么！！”

我在心里冷笑。

饶是母亲脸皮再厚，也受不住在小地方被唾沫星子淹死，所以她只能把我们带走，美其名曰是母爱放不下孩子。

“妈妈，别急。只要你跟他复婚，到时候可是按人头分房分钱的。”

“复婚？我才不要。”母亲连连摇头，眼里闪过极度厌恶。

“那我们这么多年就被欺负吗？他跟个受害人似的可怜兮兮，让我们承受所有流言蜚语！”

我捏紧拳头，佯装愤怒。

“只要你一句话，我豁出这条命，都要游说他同意复婚！”

母亲眼珠提溜转，最后勉为其难答应。

我转身，前往李家村。

这村子，没有物是人非，一如原来。

其实按我的成绩，我能考上或。

但高考前，父亲酒后冲进我学校耍酒疯，将我的课本撕个稀巴烂。

“婊子，跟你妈享福了，不认老子了，喊你回村都不肯了！”

“你读什么书，出去当鸡卖吧，学你妈，找几个野爹还能赚钱呢！”

我像只被剥了皮的鹌鹑，鲜血淋漓，旁观者却极尽戏谑。

一连几晚梦魇，最后我顶着高烧高考。

“爸爸，我来看你了。”我掐断回忆，露出笑容。

父亲阴沉沉瞪着我。

“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个秘密。”我拿出那份文件，告知他拆迁的好消息。

他比母亲识字还少，不确定地问了我一遍又一遍。

“真要拆？我能分几个钱？”

我伸手嘘了一声，将门窗都关好。

“内部文件，不能泄露的！要是别人都知道，那肯定都铆足劲盖房子了！”

父亲听后，又不安地朝外头张望，生怕隔墙有耳。

“但我们可以以你跟妈妈要复婚为由，多盖点地，到时候分房分钱那可多了。”

“那不得行，老子可看不上她这种烂货。”父亲脸上浮现戾气。

“那按现在面积，你根本分不到几个钱。而且你就算复婚，也还是户主，房产都要经过你同意的。”

父亲心动了。

他与母亲别别扭扭住到一起。

村里的房子大兴扩建。

我冷眼看他们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笑着看他们被村民揶揄嘲讽。

当然，这远远不够。

我给母亲买了几件有质感的衣服。

“妈妈，你是贵妇气质，那些亮片漆皮别穿了，以后可是要住大房子的。”

“这是城里妇女的穿法？”

母亲很是满意。

“没想到你这么有用，行，只要跟我一条心，你就是我好女儿。”

“那是自然，父亲已经答应，再掏钱搁西边砌个厕所。”

我与母亲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