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韵斋

“来了？”

“嗯。”

“我以为你说不来的。”

“我爸让我来的。”

他嘴角一勾。

“那就好。”

他回头，朝身后的工作人员招了招手。

“把那件东西拿上来。”

一个工作人员，捧着一个密封的玻璃展柜走了过来。

展柜里面，放着一卷绢本画。

画面展开了一半，隐约可以看到山水的轮廓。

顾衍之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光。

“这幅画，是我在一次地下拍卖上拍到的。”

“卖家说是宋代范宽的《溪山行旅图》的真迹。”

“所有人都说是真的。”

“我也觉得是真的。”

“但——”

他的目光，直直地钉在我脸上。

“我想听你的判断。”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所有人都在看我。

一个十八岁的女孩。

面对一幅可能价值数亿的国宝级画作。

我走到展柜前。

低下头。

看了一眼。

就一眼。

然后，我抬起头，看着顾衍之。

“你想听真话？”

“废话。”

“这幅画——”

我停顿了一秒。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是真的。”

“但上面的题跋，是后人加的。”

“而且加题跋的人，不是别人——”

我指了指画面角落处，那枚几乎无法辨认的小印。

“是乾隆。”

全场哗然。

顾衍之的眼睛，猛地亮了。

“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指着那枚小印。

“这方印用的朱砂，含汞量偏高，是清中期宫廷特供的朱砂配方。”

“而且盖印的力道偏重，左轻右沉——这是乾隆爷的习惯。”

“他老人家盖章太多，手法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

“只有他，会把章盖成这个角度。”

我说完这话的时候，全场鸦雀无声。

然后——

掌声。

如雷般的掌声。

顾衍之看着我，眼底的光芒，亮得像是烧起了一把火。

他没有鼓掌。

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嘴角的弧度，不是笑。

是一种确认。

确认他没有看错人。

“沈鹿鸣。”

他说。

声音不大，却在喧闹中清晰无比。

“从今天起。”

“你是我顾衍之唯一认可的鉴定师。”

我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深邃到几乎没有底的眼睛。

心中，平静如水。

我知道。

从今天起。

那个想当咸鱼的沈鹿鸣，彻底死了。

活着的，是沈家鉴宝堂的掌眼人。

未来的，古玩江湖的传奇。

也罢。

既然命运不肯放过我，那我就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让所有看轻过沈家的人都知道——

睁眼瞎看到的世界，比任何人都清楚。

（全文完）